“发展首先是内生的”：欧仁·尼亚姆巴尔关于喀麦隆如何实现腾飞的蓝图

欧仁·尼亚姆巴尔接受Fauteuil Rouge TV采访，2026年9月28日（法语）。下文引语均出自这次采访。

从来没有哪个国家是靠国际组织发展起来的。这是欧仁·尼亚姆巴尔（Eugène Nyambal）在这些机构内部工作三十年来始终秉持的信念。这位喀麦隆经济学家曾任世界银行任务团队负责人，代表非洲国家出任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执行董事会成员，并在国际金融公司（IFC）从事拉丁美洲业务，其中包括阿根廷债务重组。在接受Fauteuil Rouge TV的长篇采访中（这也是我们关于他对喀麦隆经济诊断的系列报道的最后一篇），他不仅阐述了问题所在，还提出了像喀麦隆这样的国家如何真正实现腾飞。

本文聚焦这一蓝图，是对我们关于喀麦隆债务、公共收入和特许经营权系列报道的补充。

从“马来西亚2020”到“塞内加尔2020”

尼亚姆巴尔将自己的思考追溯到20世纪90年代末在世界银行工作的时期。据他回忆，当时该机构的私营部门议程主要围绕私有化和小额信贷。借鉴亚洲经验，他质疑布雷顿森林机构向非洲推荐的政策，是否正是西方和亚洲国家摆脱大规模贫困时所采用的政策。他的答案是否定的。他表示，受Malaysia 2020启发，他为塞内加尔、卢旺达和贝宁提出了“2020愿景”的概念，其核心理念是：

« On doit gérer un pays comme une multinationale, avec une vraie stratégie. Il ne suffit pas de vendre les bijoux de famille. »

“治理国家必须像经营跨国公司一样，要有真正的战略。光靠变卖祖产是不够的。” （本站译文）

— 欧仁·尼亚姆巴尔（Eugène Nyambal）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执行董事会前成员。Fauteuil Rouge TV，2026年9月28日

按照这一观点，一个经济体只有在选定少数战略性行业并围绕其打造卓越中心时，才能实现发展。

喀麦隆“2030愿景”为何停留在纸面上

喀麦隆有自己的长期规划——Vision 2030（“2030愿景”）。尼亚姆巴尔的评价直言不讳：这份规划写成后便被束之高阁，负责落实的各部委从未真正将其视为己任。他解释说，他在卢旺达和埃塞俄比亚看到的是一条喀麦隆从未建立起来的链条：

1. 行业战略：增长从何而来？纺织业？旅游业？农产品加工？
2. 在教育、卫生和基础设施领域推行协调一致的改革，并建立部际协调机制。
3. 五年计划，类似喀麦隆从1960年至20世纪80年代初实施的那些计划，并分解为为其目标提供资金的年度预算。
4. 由合适的人选负责，赋予管理自主权并对结果负责。
5. 对实际建成项目进行监测。

他认为，没有这条链条，大型项目就只能“从抽屉里”拿出来，而不是出自战略。他以纳赫蒂加尔（Nachtigal）水电站为例，称这一构想早在几十年前就已提出。而预算大部分用于日常运转和偿还债务，留给投资的仅约四分之一，且就连这部分也只得到部分执行。

« Le développement est d'abord endogène. »

“发展首先是内生的。” （本站译文）

— 欧仁·尼亚姆巴尔（Eugène Nyambal）。Fauteuil Rouge TV，2026年9月28日

他说，一个国家只有在确定方向之后，才应转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或世界银行，询问它们能在多大程度上提供支持。“非洲多少缺少的正是这种努力。”

人力资本先于原材料

尼亚姆巴尔回忆说，在结构调整时期，那些抑制教育支出的计划曾令他感到不安。“推动发展的不是原材料，”他说，“而是专业知识，是人力资源。”他认为，在人工智能革命方兴未艾之际，非洲国家若想迎头赶上，就必须重新投资于精英教育和技术培训。

赤道几内亚：先搞建设的邻国

采访中较为出人意料的一段涉及赤道几内亚。尼亚姆巴尔说，在以非洲开发银行顾问身份赴该国工作之前，他听到的只有对这个国家的批评。他说，他在那里看到的是一个分两阶段的计划：第一阶段是基础设施，依据石油收入确定项目、进行建设并严密监测（“un vrai monitoring”）；第二阶段是人力资本和经济多元化。他指出，第二阶段受到了油价下跌的冲击。他认为，凭借已建成的设施，只要该国现在推进多元化，马拉博和巴塔就能让它成为服务中部非洲经济与货币共同体（CEMAC）市场和尼日利亚的“中部非洲的迪拜”。

多极世界与非洲的选择

尼亚姆巴尔既反对盲目忠于布雷顿森林机构，也反对退出这些机构的呼声。他的论点关乎方向，而非阵营。他提醒观众，到2050年，非洲人口将达到约25亿，而西方将不足10亿。从中国到印度，古老文明正在重新崛起。“非洲不需要西方或东方的朋友，”他说；非洲需要决定自己的方向，然后根据自身利益，选择国际货币基金组织、金砖国家或其他方面能否提供帮助。

« Il n'y a aucun pays dans le monde qui a été développé grâce aux organisations internationales. »

“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是靠国际组织发展起来的。” （本站译文）

— 欧仁·尼亚姆巴尔（Eugène Nyambal）。Fauteuil Rouge TV，2026年9月28日

他会怎么做

被问及若在喀麦隆担当重任会怎么做时，尼亚姆巴尔列出了一份与其诊断相呼应的施政纲领：

• 最后一个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项目，旨在为退出做好准备，摆脱对此类项目的依赖；
• “在精英层面”严守纪律，而不是让家庭继续勒紧裤腰带：组建约20人的政府，并削减运转中的浪费；
• 公共企业以其他地方表现最佳的同类企业为标杆，并享有管理自主权；
• 推行农业、工业和服务业主权政策，资金来自将公共支出转向教育、卫生、道路和供水；
• 民族资本主义：优先支持喀麦隆本国企业家，正如尼日利亚在奥卢塞贡·奥巴桑乔执政时期所做的那样，外国投资者作为补充。

对投资者意味着什么

对投资者而言，这份蓝图同时也是一份核查清单。喀麦隆政府选定哪些行业作为优先方向、其中期计划和预算执行是否可信，以及它为公共采购和国有企业制定何种规则，将决定私人资本能在哪里获得回报。尼亚姆巴尔提议的“小企业法案”（small business act）将公共采购的一部分留给中小企业，也将打开一个据他所说目前由未经竞争授予的合同所主导的市场。

结语

尼亚姆巴尔对喀麦隆的诊断十分严厉，但他传递的信息并不悲观。从马来西亚到埃塞俄比亚，实现腾飞的国家都是通过选定方向、将其分解落实到预算中并对结果问责而做到的。他坚称，喀麦隆拥有做到这一点的人力资源。他留下的悬念是：该国领导人能否建立起从愿景到预算的链条——正是这条链条，在其他国家把规划变成了道路、工厂和就业岗位。

来源：欧仁·尼亚姆巴尔访谈，Fauteuil Rouge TV，2026年9月28日。观点性表述仅代表受访者本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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