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仁·尼扬巴尔（Eugène Nyambal）接受Fauteuil Rouge TV采访，2026年9月28日（法语）。下文引语均出自该采访。
喀麦隆海关2025年征收11,550亿中非法郎（FCFA）。科特迪瓦海关则征收34,520亿。两国人口规模相当，但其中一国在边境的征收额是另一国的三倍。前世界银行任务主管、前国际货币基金组织（IMF）执董会非洲国家代表欧仁·尼扬巴尔认为，这一差距是一个更深层问题最明显的症状：喀麦隆没有征收到其经济本可产生的收入，而已征收的资金又有很大一部分使用不当。在接受Fauteuil Rouge TV的长篇采访中，他逐一分析了在他看来公共资金从何处流失。
本文是我们关于其诊断的系列文章第二篇，聚焦收入端：税基、海关、与欧盟的贸易协定、进口查验以及采掘业。
关键事实
- 2025年海关收入：喀麦隆11,550亿FCFA（超过11,360亿的目标）；科特迪瓦34,520亿FCFA。
- 欧盟贸易协定：喀麦隆是中部非洲唯一实施《临时经济伙伴关系协定》的国家，该协定自2014年起临时生效，自2016年起削减关税。
- 黄金缺口：2023年喀麦隆申报黄金出口22.3公斤；其贸易伙伴记录的来自喀麦隆的黄金为15.2吨，其中逾90%进入阿联酋（EITI）。
- 进口扫描：据报道，查验承包商SGS在2025年全年获得193.5亿FCFA。
- 政府规模：喀麦隆政府63名成员，贝宁为24至25名。
持续萎缩的税基
尼扬巴尔的分析并非从税务部门入手，而是从被征税的经济本身入手。他认为，第一产业已无法养活国家：喀麦隆大量粮食依赖进口，经济作物产量落后于科特迪瓦。用他的话说，工业已大体崩溃。服务业则由几乎不纳税或完全不纳税的非正规经济主导。
结果是一个狭窄的税基承担全部负担。同一批正规企业被反复征税，他说，其中许多企业最终倒闭、停止投资或停止招聘。每一家企业的倒下都使税基进一步缩小，又迫使税务部门对剩下的企业施加更大压力。
海关：收入仅为科特迪瓦的三分之一
这是尼扬巴尔批评最为严厉之处。
« La gestion douanière du Cameroun, elle est catastrophique. »
“喀麦隆的海关管理是灾难性的。” （本站译文）
— 欧仁·尼扬巴尔（Eugène Nyambal），前IMF执董会成员。Fauteuil Rouge TV，2026年9月28日
他在采访中称喀麦隆海关收入约为11,000亿FCFA，科特迪瓦约为30,000亿。已公布的数据证实了这一数量级，甚至更有力地支持了他的观点。喀麦隆海关公布的2025年收入为11,550亿FCFA，高于2024年的10,559亿，并略超目标。科特迪瓦海关公布同年收入创下34,518亿FCFA的纪录。尼扬巴尔还将喀麦隆与多哥作了比较，称多哥约为7,800亿；我们无法核实这一数字，因此未将其纳入下图。
这一比较并不完美。科特迪瓦经济规模更大、更加多元，港口腹地也更广阔。但差距之大，仅凭这些差异无法解释，它指向了尼扬巴尔反复追问的问题：从货船到国库之间，究竟流失了多少？
欧盟贸易协定：关税下调，却只在这里
在尼扬巴尔看来，部分答案在布鲁塞尔。喀麦隆于2009年1月与欧盟签署了《临时经济伙伴关系协定》（EPA）。自2014年8月起临时实施该协定，并于2016年8月开始削减对欧洲商品的关税。喀麦隆至今仍是中部非洲唯一执行该协定的国家；其中部非洲经济与货币共同体（CEMAC）邻国均未跟进。
尼扬巴尔表示，他曾给保罗·比亚总统写公开信，请求其不要签署，并认为该协定使国家损失了急需的收入。他的反对既关乎算账，也关乎公平：
« Quelqu'un qui produit à Barcelone, à Paris… ne paie pas les droits de douane au Cameroun, et le petit commerçant… à Maroua, à Douala, on le pourchasse partout pour payer les impôts. »
“在巴塞罗那或巴黎生产的人不用在喀麦隆缴纳关税，而马鲁阿或杜阿拉的小商贩却被到处追着缴税。” （本站译文）
— 欧仁·尼扬巴尔（Eugène Nyambal）。Fauteuil Rouge TV，2026年9月28日
协定的支持者认为，更便宜的欧洲投入品有助于本地生产商，而且协定保障了喀麦隆免关税进入欧盟市场。然而，财政上的取舍是真实存在的：每取消一个税目，就意味着必须从别处寻找收入，而通常仍来自同一个狭窄的国内税基。
SGS查验合同
尼扬巴尔还将矛头指向货物查验的外包。瑞士SGS集团依据一份2015年3月签订的合同，在杜阿拉港负责货物扫描。尼扬巴尔说，他曾从内部了解此类合同的逻辑：SGS式查验于20世纪90年代结构调整期间重返非洲，理由是非洲海关机构腐败。他指出，科特迪瓦等国此后已终止了类似安排。
他在采访中称，该合同使国家“每月损失200亿”。已公布的数据并不支持这一数字。今年早些时候有关该合同的报道显示，SGS的收入为2025年全年193.5亿FCFA，而国家所得为21亿，扫描业务总收入估计约为1,480亿。因此，他所说的月度数字似乎实为年度数字。他还提到约80亿FCFA的初始投资，我们未能证实。该合同因收入分成问题引发公众争议；总理于2026年1月下令维持该合同。我们按报道原样呈现这些数字，而这些数字对他关于该合同的定性提出了质疑。
他对新的手机海关税费也提出了类似看法，估计其规模为50亿至60亿FCFA。而2026年3月启动的这项改革的官方目标要高得多，至少每年250亿FCFA，此前仅为13亿；通过封锁手机来执行的措施已于5月冻结。
黄金、铁矿和石油：采掘业的流失
除海关外，尼扬巴尔还指向地下资源。他说，黄金流出国境、流向迪拜；姆巴拉姆（Mbalam）铁矿和钴矿床仍未开发；用他的话说，油气行业“状况非常糟糕”。
在黄金问题上，数据触目惊心。喀麦隆依据采掘业透明度倡议（EITI）发布的2023年报告，将官方出口申报与贸易伙伴记录的进口进行了比对。喀麦隆申报的黄金出口为22.3公斤。其贸易伙伴记录的来自喀麦隆的黄金为15.2吨，其中逾90%进入阿拉伯联合酋长国。2022年的差距是申报47.9公斤、记录4.8吨。无论具体机制如何，这些贸易几乎都没有经过可以征税的官方渠道，当局此后已宣布打击黄金走私的措施。
支出端：庞大而昂贵的国家机构
收入只是尼扬巴尔诊断的一半。在支出方面，他从最高层谈起。喀麦隆政府有63名成员，包括国务部长、部长、部长级代表和国务秘书。贝宁于2026年5月组建的政府有24至25名成员。尼扬巴尔主张将喀麦隆政府精简至20人左右。
随后他转向国有企业。他认为，在其他国家，国有企业向国家上缴股息；而他说，在喀麦隆，国有企业产生的债务“每年近8,000亿”。这一数字是他本人提出的，我们未能核实。我们找到的唯一一项近期研究发表于2026年6月，估计89家公共实体2022年的净亏损约为400亿FCFA，但炼油企业SONARA等公司的负债远远超过其年度亏损。
他的第三个目标是公共采购。他说，大多数合同是以“de gré à gré”方式，即不经竞争性招标直接授予的，基础设施造价远高于其他地方。媒体报道的世界银行研究发现，喀麦隆部分道路项目的造价是非洲同类项目的二至六倍。他提出的对策是制定喀麦隆版“小企业法”（small business act），将一部分公共合同预留给中小企业。
最后，他说公务员的收入大约只有可比国家同行的一半，在他看来，此前的减薪共发生了三次，且从未恢复。记录显示，1993年有两次减薪，随后是1994年非洲法郎贬值，此后仅有部分上调。他警告说，一个薪酬低下且未实现信息化的行政机构会变成“une passoire”，即一个筛子。
« Le Cameroun est devenu une espèce de comptoir qui profite à tout le monde, sauf aux Camerounais. »
“喀麦隆已沦为一种商栈，让所有人获益，唯独喀麦隆人除外。” （本站译文）
— 欧仁·尼扬巴尔（Eugène Nyambal）。Fauteuil Rouge TV，2026年9月28日
对投资者和企业意味着什么
正规部门的税收压力可能居高不下。在债务存量超过150,000亿FCFA、新的IMF贷款计划正在商谈的情况下，国家需要收入。只要非正规经济和采掘业出口在很大程度上游离于税网之外，负担就会落在登记注册的企业身上。企业应为更多的税务稽查、新的税费以及实时征收机制做好预算准备，此类机制已在电信、博彩、啤酒和水泥行业推行。
进口商应密切关注海关和EPA。EPA框架下的关税削减降低了许多欧洲投入品的税负，这有利于能够证明欧盟原产地的进口商。与此同时，面临缩小与同类国家差距压力的海关机构，很可能会收紧估价核查、扫描以及对手机和电子产品的管控。合规和完备的单证将变得更加重要，而不是相反。
值得关注的改革信号：
- SGS扫描合同的去向，以及任何将查验收回自营的举措；
- 黄金可追溯措施，以及申报出口是否开始与贸易伙伴的进口相吻合；
- 新的IMF贷款计划所附条件，特别是在收入、欠款和国有企业方面；
- 任何精简政府规模或重组亏损国有企业的举措；
- 公共采购改革，包括扩大竞争性招标以及可能的中小企业配额，这将打开一个目前难以进入的市场。
结语
尼扬巴尔引用的数字并非都经得起推敲：他关于SGS合同的数字混淆了年与月，他对手机税费的估计远低于官方目标，他对国有企业亏损的估计远高于唯一可得的研究。但他论点的核心经得起数据检验。喀麦隆的海关收入仅为科特迪瓦的三分之一；它是本地区唯一实施欧盟贸易协定的国家；其黄金在国外以吨计被记录，而在国内申报的仅有区区几公斤。他认为，在向家庭和正规企业索取更多之前，国家应先堵住这些漏洞。国家是否这样做，将在未来多年影响喀麦隆的公共财政及其营商环境。
资料来源：欧仁·尼扬巴尔采访，Fauteuil Rouge TV，2026年9月28日；喀麦隆2025年海关收入（EcoMatin）；科特迪瓦2025年海关收入（Koaci）；欧盟委员会，欧盟—中部非洲EPA；SGS合同（Investir au Cameroun）；手机税费（Investir au Cameroun）；EITI，喀麦隆的黄金缺口；政府规模（Camer.be，Burkina24）；国有企业（News du Camer）；道路造价（Agence Ecofin）。观点性表述仅代表受访者本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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